他出發去英國的那一天，少年沒有來送他。

那是他和他的約定。

一年後，再見。

宮城久依子送他到了安檢口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祝你們百年好合，不，有情人終成眷屬……不，好合好散。”

他無言，“……你該回小學重新學國語。”

宮城久依子很仗義地又拍了拍他的肩，“別難過，總司那混蛋不要你了，還有姐姐呢，等你回國了，跟著姐姐，保證有吃有喝，再不然，姐姐養你。”

“……我走了。”

“哦，對了，”宮城忽然想起什麽，“總司讓我給你帶一句話。”

“……？”

“他說他睡覺不會關手機聲音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站在原地楞了很久，才明白過來，緊抿的唇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淡淡的柔和。

睡覺時不會關手機聲音。

意思說，你隨時可以打電話。

無論何時，我都在。

……

飛機起飛的那一瞬，耳朵有些生疼。他靠在椅子上，側頭望向窗外，看著漸漸遠離的地面，漸漸渺小的建築，飛機在不斷上升，引擎發動的聲響巨大，機艙內的氣壓一下子低了很多，呼吸不如平時那般順暢。

視線越過平流層的雲霧，他仿佛看到，棕發綠眸的少年在學校拼命學習的身影。

不由得輕輕笑了。

……

初到英國，迎接他的便是一場大雪。

下了飛機，走出候機樓，沒有人迎接。

他有些懵懂地站在街邊，回不過神來。他記得他坐了很久的飛機，從島國這邊飛到了海岸那邊，白天出發，現在怎麽說也該是晚上了，可現在這裏偏偏又是白天。

他困倦得不行，好像只要給他一根電線桿，就能靠著睡著。

獨自一人，拖著大箱子走在異國的街上，天空中紛紛揚揚下著雪。雪花飄落在他的大衣上，無法融化。

英國下的雪，好像都是不一樣的，更冷、更細小。天空陰沈沈的，飄不盡的雪花從天空中落下，從身旁匆匆而過的都是金發碧眼的英國人。

孤零零地站在街上，好半天，才攔到一輛的士。

司機是個好脾氣的大叔，跟他再三確認地址後，才發動了車子。在車上，看他不是英國人，好奇地問了他很多問題，他一一生硬作答。

聖安德魯商學院在英國的西部，學院面積很大，宿舍寬敞，兩人一間。

他開始倒時差，開始上課，開始和周圍的同學交流，開始能夠正常說話，開始可以回答老師的問題……在國外，真的很多事情不像想象中那樣簡單。

他過了一段天昏地暗的日子，身心俱疲。

他覺得自己很傻，像個白癡，為什麽要跑到這樣的地方來，為什麽要一個人，為什麽要找罪自己受。

那段混沌的日子，他沒有給少年打一個電話。

到了冬天，英國幾乎每天都下雨，雨夾雪，冷得人都僵硬了，想動筆寫幾個字也困難。

經不住那樣的氣候，他終於生病倒下了。

好心的舍友照顧他，但還是要上課，因此一天下來只能自己一個人躺在宿舍裏，躺在床上，動彈不得，身上燙得厲害，頭很痛，痛得幾乎昏厥過去，口幹舌燥，想喝杯水，連下床的力氣也沒有。

昨天舍友給他量過體溫，39.8度，還擔心地問他需要需要去醫院，他說，沒關系，我過幾天就好。

可是現在，他覺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。

手腳冰涼，明明裹著厚厚的被子，還冷得打顫，身體卻仿佛燃燒起來了一般，滾燙滾燙。此時的他，如同化學元素，在空氣中靜靜等待著自燃，直到消失。

神志不清中，他的手胡亂摸到了枕邊的什麽東西，拿來一看，發現是手機。

然後，恍恍惚惚地換了電話卡，沒有思考，也沒有猶豫的，他撥通了那個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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